《续祝福》

Power by Neter.aspx  Belong to 原创文学  PubDate is 2015-04-07

暮色渐临,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外萧条。黑压压的稠云铺面而来,似乎要吞没整个鲁镇。狂风呼啸而至,宛若要卷走这个孤独的灵魂!

    鲁镇每年的除夕少不了浓浓的鞭炮声,今年的鞭炮声分外响亮。下雪了,雪花在这片暗空中飞舞,盘旋,飘落。渐渐的,鲁镇的大街小巷被雪严严实实的覆盖了。

    “我真傻,真的!”她说,“我单知道......”

    一阵哽咽声从大堂后面的厨房传来。

    “咳咳......祥林嫂,在过年的时候,你别给家里添晦气!”四叔摆着一张铁青的面孔,站在厨房的正门口,边训斥着祥林嫂边抽着吊袋大烟。等抽泣声销声匿迹之后,他便将左臂袍袖一挥,转身朝大堂走去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,四婶也来到厨房,身著一件深红的貂绒大衣,这是前天四婶吩咐裁缝替她做的过年新衣。今儿是除夕,四婶一大早便把它贴身穿着。她身后丫鬟的手里抱着一堆东西,似乎有一点沉。

    “林嫂啊!天儿都这么寒了,怎么只穿这几件单薄的短袄呢?”四婶带着一脸慰问的微笑说,紧接着转过头命令身后的丫鬟:“你,过来!把我的一件上等大棉袄给林嫂穿着。”

    顿时,祥林嫂还没有回过神!瘦削蜡黄的脸似乎找不到任何表情,那双干涩凹陷的眼睛呆呆的盯著四婶。

    “里面还有几个前天拜寺庙剩余的几个馒头,饿了还可以充充饥!”四婶又补充道。

    这时,祥林嫂便清醒了许多。听罢,立刻哈着老腰拖着瘸腿跛过去,在她接过丫鬟手中的包裹时,她才恍惚记起三年前的一件事。

三年前的深冬,四婶同往年一样,命令裁缝为她做一件大棉袄。裁缝就在厨房隔壁的仓库裁剪缝制棉袄,直到除夕前夜才缝制出来。然而就在当晚,仓库失火了,这 件新棉袄被烧掉了一只长袖。之后,四婶便将此事全加罪于祥林嫂,仅仅是因为那天祥林嫂在厨房守岁。祥林嫂感到极度无辜,于是她向所有人解释:“那晚我在厨 房整整呆了一晚,没有踏出厨房大门半步,只是后半夜的时候......”。似乎,他的解释没有人听得进去。最后,四嫂动用了家法。初一便是家家户户拜年的 日子,祥林嫂却未出来过。

事后不久,这件事的便水落石出。听别的仆人说,那晚裁缝在仓库赶工,无意间把桌上的油灯打翻了,着火后裁缝便慌乱的逃跑了。不一会,在隔壁的祥林嫂嗅 到旁边仓库有一阵油烟味,然后过去把火扑灭了。然而四嫂不分青红皂白,将所有罪过降于她,且在当晚动用了家法,打断了祥林嫂的一条腿。因而,那年的大年初 一少了祥林嫂的祝福。

    原来,四婶说的那件大棉袄就是三年前被烧毁了的棉袄。只是进行了简单的修补,或许还可以穿穿,或许......

    祥林嫂在辛酸的回忆着,眼睛似乎开始红了。

    “林嫂,别哭啊!都过了这么多年了,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!”四婶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。

    “我真傻,真的!”祥林嫂又开始喃喃自语了。

    “对了,今天我还有一件事和你说。”四婶接着补充“今年家境不好!所以打算在这年尾结束你在我家的雇工生活。我和老爷也为你考虑了很多,你的年龄 大了,这时候该好享享福了。我们商量好了,你的工钱虽然也没剩多少,但你走的时候我们就多给你一点,让你回家有盘缠。”说完立刻把几文钱放在她旁边的单桌 上,随后便转身离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二

    除夕的夜晚很静,雪依旧密密麻麻的飘落。已经三更了,地上的雪似乎可以盖过膝盖。

    祥林嫂一手拿着四婶给的包裹,一手紧握着儿子遗留的那只小红鞋。孤身一人在鲁镇的小巷里摸索。

    “我的阿毛,我可怜的阿毛......”,“我真傻,真的!我单知道......”她边走边重复着这几句话。

    深深的雪水将她残废的一条腿浸泡着,她的力气慢慢的被耗尽了。于是,她找了一个低矮的屋檐,将自己的半截身躯躲在没有雪水的角落里。她蜷缩成一团,冻的全身发抖,于是她便将那件残损的棉袄紧紧的裹在身上。就这样,她在这冰冷的除夕夜里睡着了。

    三更过了,五更也不远了!

    天微微泛白的时候,祥林嫂被深冬的寒气冻醒了。这时她似乎稍微清醒了许多,于是她在思索她该何去何从。祥林嫂很清楚自己的身世,他是被别人买到一 个穷人家,为一个男人生了一个儿子——阿毛。那个男人死去后,她便与儿子相依为命。但是,由于她的疏忽,儿子生后不久也离她而去,只留下了一只小红鞋。每 当她想儿子的时候,他的手都会紧紧的握着那只鞋,然后说着在外人看来有些疯的傻话。现在,面对这一条无法继续的路,她感到有些绝望。

    突然,她似乎想起了一个人——卫大妈。这个女人曾和祥林嫂一起在四叔家里做过短工,但是由于她喜欢动手动脚,所以很早就被四婶逐出家门了。而如 今,祥林嫂再也想不起其它认识的人了。或许,更本就没有!祥林嫂把卫大妈当做自己的救命稻草,或许只有她才能收留自己。祥林嫂依稀还记得多次卫大妈偷四叔 家的东西被发现后,都是自己帮她顶罪。祥林嫂依稀记得卫大妈与自己离别的时候,卫大妈说她以后回老家过日子,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去找她。于是,祥林嫂便开 始启程了。

祥林嫂在鲁镇生活了大半辈子,这突然而来的别离让她有些不知所措。或许,她的内心夹杂着几分怨恨,但更多的是不舍。祥林嫂临走前在鲁镇拾起一根木棍,或许 是为了表示对鲁镇的怀恋,或许是用木棍来支撑残废的躯体继续前行。一路上,祥林嫂用那些四婶给她的馊馒头维持体力,可是她的肢体依然消瘦的很快。整张脸看 不见任何血丝,显得十分苍白,眼球完全凹陷在颧骨和眉弓骨之间,神情显得很呆滞。

祥林嫂经过漫长的寻觅,终于在三天后的傍晚找到了卫大妈。她找到一个茅草房子,里面闪动着微弱的油灯光,她似乎隐隐约约听到茅屋里孩子的哭声,便以为是阿 毛,于是立刻疯了似的边哭喊阿毛边敲打着茅草门。过了很久,门才打开了一道小缝,里面探出了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侧身。祥林嫂看着她那张睡眼惺忪的脸,才明 白打扰卫大妈休息了。

    “你......你谁呀?”卫大妈冲着祥林嫂问道。

“我是林嫂啊!“祥林嫂激动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
“林嫂?哪个林嫂啊?不认识!”卫大妈一脸不耐烦的吼着。 

“就是一起做过短工的林嫂,记得......”

“砰!”

还没有等她说完,茅草门就被紧紧的关上了。

这突如其来的一种结局让她的希望完全泯灭,心凉并痛着!

又是一个寒冷的夜晚,这次她又该何去何从?祥林嫂苦笑着向前走着,走着......祥林嫂再次思索着,或许她觉得自己原本就该属于鲁镇。

几天之后,祥林嫂又回来了,她再次颠簸的活在了鲁镇。

“祥林嫂,你的两个丈夫呢?”

“你的阿毛现在要是活着,是不是也有我的儿子这么大啊?“

小巷的一群农家妇女常常在大街用这样的言语戏弄她。或许她的悲剧人生早就被鲁镇老少所知,但是别人给她的不是卑微的同情,而是辛辣的嘲讽。如此般的境地, 她究竟该信谁?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祥林嫂常常问“我”一些很奇怪的问题,例如,她问“我”人死了有没有灵魂,那时的我没有多想,就告诉她:“或许有吧!” 她听了后,嘴角分明的有了一个弧度。然后,便转身离开了。 

几天后,“我”无意间听到了祥林嫂逝世的闻讯。

她走了,最终还是走了!